少年安

還住永和的時候，常去一間小麵店吃飯。
麵店賣的東西很簡單，就乾麵意麵陽春麵麻醬麵這些，最複雜大概就是排骨飯這樣了。雖然賣的東西簡單，但味道不錯，價錢便宜，所以生意一直都很好。麵店甚至沒有明顯的招牌和店名，但是三個騎樓的空間，擺滿了桌子，什麼時間過去，幾乎都坐滿客人。

麵店旁邊是條小巷子，小巷子再過去，是另外一間小麵館。兩間店距離不到10公尺，但不知道為什麼，隔壁那間麵館始終都沒有什麼客人。常看到年邁的老闆勤快地擦著桌子，老闆娘對著路人微笑點頭，但就是很少人會因此坐下來捧場。兩間麵店，就這樣強烈地形成對比。

剛開始，我坐在巷子的另一端，一邊觀察，一邊想，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兩間麵店生意差這麼多？
手藝的差距？（這點我無從驗證，因為我也從沒有試著吃過另一間麵館）
心理作用？（大家看到人數的差距自然都挑了人多的店？）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約莫下午兩三點，那少年仔就會坐偎在麵館最外面的那張桌仔。說是少年仔，其實也是三十出頭的年紀了。少年仔的臉龐很瘦，雙頰甚至有點凹陷，皮膚很差，臉上盡是坑坑巴巴的疤。從不曾看他臉上出現笑容，落寞的眼神似乎持續嚴肅地思考著某件困擾著他的事。我想他心理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是一天兩天過去，我卻也從沒見他真的說過什麼，也從沒跟老闆夫婦有任何互動。最常見的就是看他從嘴裡吐出一大口煙，乾脆地將杯中的台啤乾了，再悠悠地拿起玻璃罐仔，替自己又斟一杯。
這樣的舉動總是讓我想起「少年吔，安啦」裡，一邊大口吐著煙，一邊說「你毋好愛我，你若愛我，我真正驚死」的阿國。

後來，我總是一邊望著滿臉通紅的少年仔，和桌上滿滿的玻璃罐仔，一邊懷疑，究竟這又是不是讓大家不曾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原因呢？

少年安 夢中人

方向感

不知為何，從小到大我就一直是個方向感很差的人。
常卡在兩條路的交叉口疑惑著，咦現在到底是該往左轉還是往右轉？
也常在吃完飯踏出店家門口探頭望，要回家的路該是繼續往前走還是往回騎？

照理說這種二選一的情況也不過就是50 50的機率，反正每次都照著直覺走，兩次裡面總有一次是對的吧？並沒有，機率與統計的期望值總無法順利地套用到我的真實生活中。
每當我依靠自己的直覺或是模糊的印象往前進或往後退，大概十次裡有七次到八次恰好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時間久了，就更加懷疑自己的方向感，心裡賭氣著，每次靠著直覺走都會走錯，
那這次乾脆就往直覺的反方向去吧！偏偏這樣想的時候，直覺就那麼準確，我還是騎到相反方向去了........

上述的狀況倒也還好，反正往前騎一會兒就會發現自己轉錯方向，調頭就是了。
比較慘的是，有時明明騎在正確路上，遇到看起來陌生的場景，以為自己這次又走錯了於是調頭，調頭又走了一陣子才發現剛剛騎的方向才是正確的方向啊啊啊，於是又騎回頭。

當然還有更離譜的就是以為自己走錯了回頭，回頭後又覺得好像原本的方向才是對的，於是再回頭，然後在第二次回頭後騎了更遠後才發現，自己來來回回半天還是走錯方向了.......



馬路上的方向感不好，大不了就多繞路，始終還是可以到達正確的目的地，不然乾脆就停在路邊拿起手機看google map算了。

但是我卻連人生路上的方向感也一直都不太好。

彼時還在北國唸書，為了省錢，總是在熬夜整晚後，在拂曉清晨中從實驗室離開，搶搭首班捷運，又或者在夜半人靜的時候，趕上了末班車，提著大大小小的行李走一大段距離，轉到承德路，坐上統聯的巴士，用這種方式避開擁擠人潮和公路上龐大車陣，儘量縮短移動的時間，順便利用睡眠去填補車上漫長無趣的時空。

一路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快速流動，坐在巴士上的我，總是無法入眠，望著從玻璃車窗映射出的另一個自己，反覆思考著那些糾纏著自己的難題，一直被老師刁難住的的研究到底該如何突破？是不是該再多兼個家教讓生活好過一些？在感情上的掙扎又該怎麼去面對？
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想法，馬上就又迸出更多後續可能發生的狀況否定自己的想法，
就這樣無止盡地困在同一個漩渦中打轉。



就在那些時候，耳機一直重複播放著這首歌。

「地下道裡安靜的箭頭 終於我再也不會迷路了
錯綜複雜的開始 勇往直前的出口」

對於這句歌詞我始終似有同感卻又無法理解。

每次進入到迷宮般的捷運地下街時，面對錯綜複雜的路徑和眾多出口，
我始終不知該往哪前進感到茫然而不知所措，鼓起勇氣往某個方向走過去，
又開始對一路上碰到的陌生景物感到疑惑，甚至害怕自己是不是又走在錯誤的路途中，
四方八面湧上來的人群更是施加更多壓力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我想往前進，我想往後退，我想關上燈，我想閉上眼」

倒是這句歌詞一直是我生活的寫照，往前走發現好像方向不對，於是調頭往回走，
往回走了一陣子又覺得原本的方向才是正確的方向，又再度往回走。
於是就這樣往前進往後退往前進往後退，一直在原地來回徘徊轉圈。



十年過去了，脫離北國回到南國的我，很少再去聽這首歌，
也幾乎沒有機會再踏入地下道去應付那些錯綜複雜的迷宮。
自己也終於找到人生正確的方向而奮不顧身向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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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聽懂最後這段歌詞了：

「失蹤了很久的鑰匙 原來就一直在你口袋
金屬撞擊的時候　某些部份的我也醒過來
地下道裡安靜的箭頭　終於我再也不會迷路了
錯綜複雜的開始　勇往直前的出口」

你就是我的鑰匙，我和你緊握的手是指示箭頭，而我們的共同未來就是勇往直前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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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要送給你的這段文字，這篇文章，原本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我並不想成為誰的指南針
(我想往前進，我想往後退，我想關上燈，我想閉上眼)
也許妳該學習相信自己的方向感，哦方向感
(我想轉個圈，我想往前進，我想往後退)」

可是這些歌詞又跳針地出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人生又回到當初第一次下去公館新生南路地下道的那瞬間，
似乎有好幾個不同的聲音同時在呼喚著我。
每個方向都接著不同的道路，而那些道路又各自有好幾個不同的出口。
我站在這裡，困惑地往前張望，又害怕地往後探頭，
因為我不知道我的目的地究竟該往哪個方向，到底又是在哪一個出口？

我們的失敗

謹獻給你

〈我們的失敗〉
曲、詞：森田童子

在充滿春天氣息的陽光裡
沉浸在你溫柔中的我
一直都是個懦弱的人吧
與你聊天，說得累了
不知不覺地沉默下來
只有代替舊日火爐的電熱器
像燃燒般火紅
那家地下爵士咖啡店
仍然有著我們不變的身影
彷彿惡夢一般，時間毫無緣由地消逝
只剩一個人的房間裡
找到你喜歡的 Charlie Parker
可是我想你已經忘了我吧
看見了變得沒用的我
我想你也會吃驚吧
那個人還好嗎
那都已是過去的事了




也許有一天你會懂我深沈的悲傷

少年ㄝ安啦

阿國，少年ㄝ安啦裡面整天吸安打鬥，拿槍開計程車司機的無晟仔
修煉過後現在的眼神談吐，真的看得出來有巨大轉變。
原來寫書法可以訓練一個人的心性到這種地步阿？

我想起我那每隔一陣子會在阿嬤家偶爾看到，再過一陣子他就又消失無蹤的叔叔
他也是因為吸安，注射各式毒品，進進出出監獄將近二十年
去年最後一次放出來，因為太久沒碰毒品，突然間又注射過高劑量，就這樣，心臟衰竭暴斃，脫離了他可悲的人生。

大二那年的過年，某天我回阿嬤家看阿嬤
叔叔剛好從監獄裡剛放出來
他跟阿嬤要一百塊，說要坐計程車去朋友那牽機車當代步工具。
那是個很荒謬的場景，當時讓我很震撼，也感到很失落。
一個四十歲的中年人，跟七十幾歲的老人伸手要錢，
叔叔的眼神看起來很落寞，阿嬤的眼神則是很無奈。
一直到現在，看著阿嬤年邁虛弱的身軀時，我腦海中還會偶爾浮現出那個片段。

更早之前，在國中時候，有次我爸開車載著全家正要從阿嬤家離開，一個便衣刑警，敲著車窗，問我爸是不是王某某本人？
當然，刑警找的對象不是我爸，是我叔叔。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真實搜索票的樣子。於是我們全又下車，阿嬤把所有房間都打開，兩個便衣刑警真的是「翻箱倒櫃」將整個家裡徹底清查了一遍。

在更早更早以前，我還在念國小時
叔叔還沒開始搭上黑社會，還沒沾上毒品之前，
曾經在我家跟著我爸正常地工作了將近兩年
某個炎熱下午，我正坐在院子裡，痛苦地寫著我最討厭的一項暑假作業，那就是書法練習。
叔叔剛好工作空檔休息，坐下來，幫我寫了幾個字，又跟我一起握住筆帶我寫了幾個字，然後告訴我一些要領。那是我這輩子裡，跟叔叔唯一那麼親近的一次經驗，而那次的暑假作業，也是我這輩子裡，唯一寫過好看的書法字。

祝福你，叔叔，願你下輩子脫離痛苦，有個平靜的人生。

雪 ◎商禽(1930-2010)

我把一頁信紙從反面折疊，這樣比較白幸好那人不愛兩面都寫。疊了又
疊，再斜疊，成一個錐形。再用一把小剪刀來剪，又剪又挖，然後

我老是以為，雪是這樣造成的：把剪好的信紙展開來，還好，那人的字跡
纖細一點也不會透過來，白的，展開，六簇的雪花就攤在臘黃的手掌上。
然而

在三千公尺或者更高的空中，一群天使面對下界一個大廣場上肢體的狼
籍，手足無措，而氣溫突然降至零度以下，他們的爭辯與嗟嘆逐漸結晶而
且紛紛飄墮。


雪 ◎商禽(1930-2010)


悲傷至極的詩人 商禽27日病逝
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0,5251,110513x112010062900409,00.html

舊文：「莫忘初衷」的後續 (on 2008/09/28)

教師節這天，原本讓我在夢裡氣醒過來的小朋友寫給我的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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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
因為有你
我才可以順利
或許你不知道
你的那通電話
改變了我
突然想開了很多事情
在電話那頭的你或許不知道
我哭了
也不知為什麼
我好難過
不習慣新老師
好不容易我開始喜歡阿修
阿修就要走
你知道嗎
我學會了
回家會看書
開始沒被糾察記
開始努力學習
這都是因為你
我好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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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小孩子都很懂事的～真的對他們好，付出耐心和關懷
一次可能不懂，兩次可能還無法理解，三次四次以後，他們就會瞭解你對他們的照顧

有這種貼心的回饋和被當成好朋友的感覺真的是當老師最大的驕傲和成就感

莫忘初衷 To be a great teacher Achiu！
好吧～Great太虎爛了～那至少當個good teacher吧！

舊文：「那些過去的過去」 on (2009/03/10)

昨天在Tizzy Bac版看到一篇文章，
文章是說有人在雅拍上買了Tizzy Bac的唯一一張限量的EP，【查里布朗與露西】，
重點是結標價，6300六千三ㄟ！！！！
（雖然說得標者PO文說還在考慮是不是真的要付錢換貨）

我在想說，如果真有這價錢，那我那一張不知道可以賣多少錢
(而且其實我原本還有另一張..隨之前某人而不知去向)
因為我這張在封面還有給惠婷簽名，日期還是EP首賣日
（2004年的情人節ㄝ，而且還是前源變成正式團員後的第一場演出）
感覺就特別珍貴阿！

然後，我就在想，在看過這麼多場TB的現場表演後（又，究竟看過幾場了？）
究竟我是哪時候第一次去看TB的現場表演的？
因為就算一直盡力去想那些過去..
卻也不記得究竟第一次看到TB，是在哪時候，在哪裡看的了？？？
難道2004/02/14這場就是我第一次看到TB的第一場表演？
這些過去的過去，雖然腦子裡還有記憶，可是卻都已經感到撲朔迷離了

所以說，如果一直能在網誌或個人版上寫流水帳，終究還是算件好事
只可惜我沒有這種能忍受自己常寫廢文的耐心。


不過，至少還可以翻出第一次看表演的時間和地點
10/17 不正仔 with 亥兒在地下社會
不要嘲笑我嘛！Stone好歹也是有拿到海洋大賞第二名，地位同等旺福或是蘇打綠的ㄝ
（還是要說陳綺貞也可以阿XD）
還排在芒果跑前面ㄟ！！！！！
（是說有看團的老人都知道我在講啥吧～不然看過海洋熱的人也知道啦）
不過他們那屆還真慘，前三名沒一團現在還健在的 XD


靠悲～講了這些和那些～究竟這篇廢文的重點是什麼

重點就是，每次在無聊沈悶甚至有時感到不耐和厭煩的平凡日子裡，
偶爾想到那些比起現在可能只是更痛苦難過的過往歲月中的片刻美好
卻也感受是如此的珍貴

因為，那些已過去不再回來的過去，
可能哪一天不只是消逝在時間裡，甚至同時也消逝在記憶裡。